分析师的边界和态度:对于夏日假期的回应(下)

释放双眼,带上耳机,听听看~!

4.

分析师处理人际关系的态度

关系学派对于我们所定义的见诸行动有着不同的看法。而这看起来与Anna Freud在上述引用中——病人有时会重复记起已经丢失在过去的情绪体验,即是移情性付诸行动——分析师的角色设想则与John Steiner所说的很不一样。关系学派的观点将验证继发性获益所带来的共同付诸行动;作为分析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元素;并作为病人无意识过程得到实现和具体化的手段。(Greenberg,2001)。

Owen Renik (1993)提出的观点可能是最激进的,他声称:

一个分析师的行为——包括他如何倾听,以及他每时每刻所做的各种技术上的决定——一直都是由他的个人心理决定的,而分析师往往只有在事后才能意识到这些 (Renik 1993, p. 559) 。

他认为‘分析师在行动中所表达的无意识的个人动机,不仅是不可避免的,对分析工作来说也是必要的(Renik 1993, p. 564, my italics)。Donnell Stern(2004)从人际关系的角度再次提出,分析师的付诸行动代表了游离状态,即未被表述的、非符号化的经验和动态无意识。患者只有在分析师处于较无防备的状态时才能激发这种游离状态。

因此,分析师的游离状态不仅是自身生活的产物,也是病人生活的产物。这可能代表着,病人主观性游离的一个方面,只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接近。这两者必须结合在一起,Stern称之为‘人际间的游离’(p.216)。这种基于游离状态产生的冲突必然不能只在一个头脑中产生,而只能在两个思想之间体验。

这确实是一个引人注目的想法,但是这要求分析师有非常理性的能力去识别和处理贯穿了病人心理状态和分析师自己的心理状态的付诸行动,并且以非系统的方式去影响病人,以促成其整合并融入病人的意识中。

当一个分析师对于坚持边界的态度变得软弱时,付诸行动在表面上可能会看起来变得可靠,但这会降低分析师的敏感性和他自我意识的明确性而使分析变得不再可靠。

无论从何种程度来说,心理的混乱和付诸行动都被认为是不可避免的,所有的流派似乎都承认,它们是对反移情张力反应的结果。分析团体之间的差异能够从他们对这些自动化或者无意识反应的态度中看出来:这是分析失误么?这应该被避免么?这是不可避免的么?或者这是分析过程中的必要元素么?

那么,我对S女士的礼物有什么样的反应呢?这些反应又是如何符合分析态度的几个观点的?我并不觉得在道德上有反对接受它的理由。我尊重拒绝礼物的潜规则,但我认为这更像是一种无言的复杂沟通,而不仅仅是一个礼物。

移情中张力或者压力的重点是,尽管分析师有设置和边界需要坚守,但我不认为我能够把这些留在恢复工作的时候再去讨论它。也许是因为S女士和她父亲之间的感情破裂(我觉得她的无意识将分析中断体验为自己被排斥,被拒绝),我不想拒绝她的礼物。我也确实被用唱片来交流的方式所吸引,所以我带走了它/她,并听了她所录制的曲目。

如果我因为个人的脆弱性屈服于反移情带来的张力而不是去面对假期边界另一边被排斥的荒芜和狂野的部落,那么它可能会被谦逊而又坚守边界的态度所反击。

音乐曲目没能帮我更加理解S女士,所以这共同付诸行动将我作为分析师的角色带进了死胡同里。

我想我对自己坚守的从工作中脱身的假日边界,和对Steiner所设想的分析师边界,最终都过界了。然而,这些没能守住边界所带来的不适感却有其自身的价值——我敏锐的感觉到一些重要的东西,一些尚不能清楚表达的,没人注意到过的东西。

5.

S女士:临床梗概

在我回到工作之前,S女士已经发信一封,要求更改访谈的时间。我回复并建议道,我们可以在老时间会面讨论这些。她来时说她早来了一个星期。她按响了铃声,等了一会,然后就去喝了杯咖啡。她对我非常生气。

她接着说道,这十天假期中,她必须离开家去工作而感觉自己‘不确定’,‘精神错乱’(她很少和自己蹒跚学步的孩子分开)。

她想知道这些感觉是否与她四岁时父亲离开她的早期影响有关(大约和她的分析时长相当),但她无法通过感觉得到答案。

她发现自己又在休息期间抽烟了,而她以为这个习惯已经被她丢掉了。这就像是她遇到伴侣之前的样子。在她回来后,他们争论了许多事情,主要是关于她伴侣的工作安排。而这似乎很讽刺,因为S女士自己已经离开家十天了。但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弃了。

我注意到,她好几次提到艰难的‘八月’,并指出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八月,而现在已经是九月了。又一次重复了错误之后,她开始觉察到自己的混乱。

她说她的母亲八月九月都不在。在八月份,包括我在内的所有日常支持网络都不见了。

我将这与她对我是八月还是九月回来的困惑联系了起来。她在八月底来进行访谈,而我九月才回来。然后我提到了她给我的唱片。我解释道,因为这事是在假期之前的最后一次访谈结束时发生的,所以没有时间去探索这里包含的感觉:这也会使她有不确定的感觉。

她很严肃的接受了这一点,承认这可能会影响她。她解释说,唱片是为了纪念一个结局和新的开始(她即将换工作)。同时她也想与我分享她再次与音乐链接起来而受到的疗愈。

她泪流满面地想起,她的母亲是一位优秀的音乐家,在她很小的时候,经常走进她的小卧室,坐在高高的凳子上弹吉他,唱着歌哄她入睡。母亲唱的是Joni Mitchell的歌,所以她录了一首在唱片里。她记得有时候,当她在夜里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她会在客厅里碰到母亲,正在钢琴上弹奏“绿袖子”。那一幕的音乐和母亲都太美了。

然后,她把Pachelbel的卡农作为唱片的最后一首曲子,那是她儿子出生后,他们从医院回来时在出租车上播放的曲子。这也是在她的童年中,母亲带她听的第一首曲子。

当她把音乐放在唱片里时,正好是50分钟,所以她觉得真的很合适。虽然她将这些都给了我,但是她也希望能给我一些为了我自己的,而不是有关于她的东西。

我说,这50分钟也许就是她来了而我不在的那一次访谈。她的礼物似乎是隐藏在音乐背后的所有情感,我想,如果她不能够告诉我这些,那么她可能会体验到生硬,暴露和不被理解。

她说,一切都在那里了,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可能只是想将唱片给我,而不是讲这些。之后,她非常突然的改换了话题。

一个月后,她开始描述我以惊人的速度‘变形’了——在我缺席而不是我出现在房间里的情况下。的确,她有时会对我生气,而这愤怒似乎与我一周的缺席有关,而不涉及我说过的任何话语。

在与她工作了六个月,这团乱麻终于要解开时,她又一次告诉我,说她和父亲之间存在着无法弥合的隔阂,她说自己读了父亲的一封电子邮件,整晚都在沙发上痛苦地扭动。她总是觉得自己的观点不能被他认同。

然后她提到了我一周前说过的话。她说我的天花板上有裂缝(她在我们的访谈时躺在我的沙发上),而我则回应她是一个挑剔的观察者。当下她说道:

根本不是这样。虽然天花板需要刷一层漆,但我很喜欢,因为我盯着它看的时间已经够长了。不,这是关于裂缝本身,两个没能满足的点。上周你问我对你的感觉。首先,这感觉像是你这个人每周一遍又一遍将我打发出去,使我在和父亲的关系中挣扎。然后,当我在海边的家中,在逃避责任的时候,我想起了你。在那带孩子会轻松得多。

大海永远都在变幻着。最近,我会在海边慢跑时想起你。那里有一个古老的码头,很漂亮,但是已经不再连接着陆地了。一个清晨,透过薄雾,那个古老的码头和后面的新码头似乎和陆地连接到一起了。新码头相当的丑,但是两个码头一起在雾里实在是很美,旧码头看起来像是完整了。

6.

讨论

本文的目的不是通过精神分析、关系理论或者主体间的方法论来深入探究这些材料。所以我会以几个可能被称为S女士的付诸行动的想法总结。

她的礼物取代了对休假中交流的迫切需求,而对边界的挑战看起来也激活了她的童年创伤。而我的付诸行动——接受并听了唱片——则是对她高浓度交流的一种未表述的回应。

首先,在我看来,S女士的礼物充满了围绕着强硬的边界的情感意义,她对于缺席的愤怒,她对于重建关系的迫切渴望。但是,正如Warren Colman(2016)的文章《虚构和想象》中所描述的那样,她通过唱片所建立的链接,是想象中和我的关系。

她希望我能以某种神奇的方式‘获得’关于她的母亲和她新生宝宝的记忆和情感, 正如我们再次见面时,她充满感情的告诉我的那样。

但是我无法仅仅通过音乐就理解到这些:因此,这是对我们假期丧失了会面时间的一种否认。

S女士似乎想要挑起我对边界的争论。她的挑战不仅是在于礼物;她还在休假中要求改变访谈的时间,并提前一周到来,然后对我的缺席生气。

缺失和缺席使她勃然大怒,S女士提到她离开后与伴侣争吵时,也说了同样的话。在她愤怒的背后,是她与父亲的多次争吵,因为父亲的情感缺失让她痛苦不堪。

我对她挑战边界的行为很好奇(礼物,信件,提前一周到来),但当时并不清楚它们意味着什么。或许,这就是‘分析师的个性’,是我无法快速回应自己的脆弱性的一个标志。正如Anna Freud所描述的那样,这也可能是重复移情的表现。

在S女士所描述的与父亲的互动中,他的特点是离她很远。父亲觉得她咄咄逼人,充满攻击性,而她认为自己在试图恢复他作为父亲的角色,以此将她早年生活中的温暖带给(带回)他们的关系中。

S女士对父亲积极主动的行为就像是Winnicott (1989, p. 239)所描述的‘龙息’,带着爱和愤怒。Winnicott引用了 Pliny的话说,‘谁能够断言火焰的本质是毁灭还是创造呢?’(1989, p. 239)。我对她礼物的反应镜映出我自身的不确定——我理解了这是一种爱的表达,但也是对假期所带来的限制和沮丧的表达。否认假期,憎恨它,攻击它,她被这些伤害了。

在某种程度上,我理解了这一点,但还没法说清楚。那时,S女士和我都没有意识到,当Winnicott当所形容的充满爱和愤怒的‘自发性行为’被否定时,会带来怎样的创伤与羞耻感。

S女士与父亲的困难关系是许多次访谈的重点,而在这背后,我的休假可能激活了她与母亲的关系中断所引起的情感共鸣。单亲父母强加的那些死板的规矩,一定严重限制了在一起度过美好时光的抒情的节奏感(母亲在高脚凳上唱歌,共享一场音乐会)。

在休假之后的几个月里,这份礼物的意义逐渐浮现了出来。我作为情感链接‘变形’的一个原型客体,丑陋和美丽,丢失然后再找到,使S女士将码头和陆地,她自己和我之间,以及‘天花板’和访谈之间的空缺连接了起来。

这幅富有想象力的作品是在她挣扎并发现自己更能承受被拒绝的强烈痛苦,尤其是她和父亲之间不可弥补的裂痕时完成的。

对我的工作而言,她的礼物的重要性似乎在于,尽管接受了这张唱片,并听着音乐试图理解她,我还是有不舒服的体验。这是我和我自己恪守的分析师态度之间的冲突。

但这很重要,因为它使我敏感的意识到‘有什么正在发生’,让我警觉并且热切的想要理解S女士试图沟通的努力。休假之后的不和谐感激起了我更多的注意和意识。

我仍然不确定拒绝礼物(如果我能这么做)是否会更好,或者将唱片留在屋子里,等到恢复工作时再去讨论它,维持假期的边界并对象征意义上的交流不做让步。

这肯定会这肯定会让S女士重新审视她的感受,我和她的分析可能太‘舒服’了,而使得她直接把那些被拒绝,被否定的感受带入到了这分析关系中,因为她已经和父亲生活在一起了。

也许这些感受应该更恰当的放在分析中。但是对于S女士来说,这些失去和缺席是早期的创伤,它们对生活的影响没能在这篇文章中提及。

因为我接受了这张唱片和对打破边界的挑衅,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工作得以展开,S女士继续接受她对于‘裂缝’和空缺的感受。

这里留给我了大量的不确定性,分析边界的限制是否是是否是控制情感和催化情感的最必要的因素,或者由一个分析师的情绪敏感性对于极端羞耻和痛苦引发的付诸行动是不可避免的,甚至是必要的,这一切都未能被清楚完全的理解。

最后,我相信这些材料本身证明了,过早的分析解释本身,可能就是由病人带来的影响引发的付诸行动——同时还表现出自己遵守了分析的设置。

当我将时长50分钟的唱片解释为‘访谈的替代’时,我试图将移情的意义强加给礼物的意图明显为时过早。或许我只是试图重新获取解释的主场,但这并不是S女士真实的想法。

当我解释她对天花板裂缝的态度时,我是在以自身的自恋敏感性来说她对于我提供的空间的感受。

在批评她的态度上,我表现的像是一个没能意识到她‘自发性行为’,她的痛苦和真正观点的父亲。

因此,这些解释都是见诸行动,但只是改变了主题或者告诉我完全错了,S女士的回应提供了线索,再次触发了我‘还有更多东西’的感觉,更多正在浮现的东西。

正如之前围绕着礼物的付诸行动,分析边界的价值就在于当我们越过它时,我们会更觉知和更有意识。

无论在付诸行动的主题上我们有什么样的分歧,我都同意Steiner的观点,即付诸行动能够帮助理解病人的潜在可能性‘这也取决于对它的认知,大多数的付诸行动都停留在无意识的层面,除非发展出对其的敏感性’。(2006, p. 315)。

在这个案例中,病人很幸运的把问题解决了。她对我在边界上创造性的运用,远远超过了我当时对所发生事情的诠释和理解能力。

7.

结语

在写临床的论文时,难免有一种感觉,太多的东西已经消失在了缝隙中,消失在字与字的缝隙之中。Ogden (2005, p. 1)指出,‘精神分析是生活在情感中的经验。因此,它不能被转录、记录、解释、理解或者用语言告诉别人,它就是它’。

即使是在单个事件的选择和阐述中,这样的叙述也有可能使个人在分析工作的背景下,为了追求真理而奋斗的完整性和复杂性变得琐碎而扭曲。

然而,分析师在追踪和记录、回忆、回顾,然后和病人分享这些后台工作中所付出的细致和努力时,有可能反应到工作中,并最终成为治疗过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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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习

分析师的边界和态度:对于夏日假期的回应(上)

2020-10-5 20:29:46

心理学习

至死方休-留在治疗中的病人

2020-10-5 20:32:51

0 条回复 A文章作者 M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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