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治疗案例:七女之家的代际消失

释放双眼,带上耳机,听听看~!

序言

在“家族实体”的结构下,我们发现家族的过去,被世代传承。家族的灵魂,就像个人的心理一样,需要一个实体来承载,这个实体可以被视为一个家族的栖息地,以家庭的房子或者“家”为表现形式。

房子作为家庭结构的主体间内容的容器,家庭的记忆,情感和理想都沉淀其中。而家庭群体中的生活、共享和故事构成了归属感。

在这种家庭环境中,世代之间的界限可以理解为代际传播间的高墙;这允许支撑着“家庭主体”的精神支柱,作为象征性的过滤器,使得家庭成员能够个性化。

在本文的研究中,我们将讨论一个家庭心理治疗的案例,其中有七位女性——四代同堂。“七位女性的家”遭受着代际界限消失的痛苦,这可以从女士们无法言明的或者没有表达创伤记忆的家庭中,仍然相处艰难来得到证明。

本案例由圣保罗天主教大学应用心理学服务(SPA)的家庭心理治疗小组处理。

1.

代际传承

本研究中,我们将讨论“家庭实体”和“代际精神传承”的概念,并以临床家庭工作为背景进行探讨。我们以一个家庭治疗的案例材料进行讨论说明。

必须要强调,我们发现基于家庭结构的,世代的过往,会通过代际传承,不断的向下延续。这个集体意象本身,也象征性的作为家庭精神的容器运作着。正如个体的心理一样,家庭精神也需要一个实体来承载,这个实体可以被认为是一个家族的栖息地(Eiguer, 1983),并以家庭的房子或者“家”为表现形式。

有人居住的空间——房子——是这个精神容器的表现,它包括家庭中的情感和记忆,通过物体,家具甚至墙壁上的印记来表现(Eiguer, 2004; Tisseron, 1999)。

房子作为家庭结构的主体间内容的容器,家庭的记忆,情感和理想都沉淀其中。容纳功能是家庭链接中的一个固有功能。Bion(1965)认为,当链接基于模糊的投射性认同时,那么自我包容的功能就失效了。严格地讲,就是对难以忍受的元素的接受能力和代谢的能力受到了损伤。

家庭归属感,由群体中的生活、共享和故事构建而成。在这种家庭环境中,世代之间的界限可以理解为代际传承间的高墙。这允许支撑着“家庭主体”的精神支柱,作为象征性的过滤器,使得家庭成员能够个性化。

而这个分享的空间,我们称之为主体间空间,是个体和家庭之间,维持着必要相互作用的,心理基础。主体之间的思想语言的互动,和关系的交流,就是主体间闪耀的光辉。

然而,考虑到主体之间分享的内容,毫无疑问,这个概念被超越了。它连接了无意识的机能,例如压抑、幻想、表象、欲望和禁止,这些都是基本化,结构化的(Kaës, 2007)。

换句话说,根据这种理解,这些有着内在互相关系的链接逻辑,Kaës称之为“主体相关”。

通过假定一个共享的精神体(由主体间性构成),我们也强调一个概念上,过渡用的中间区域,就如同Winnicottian的理论所假设的那样。根据Winnicott (1953)的观点,婴儿的主体性来自于婴儿和他人的关系。

Kaës (1993)阐述了这样一个观点,主体表现和存在于不止一段关系中,即主体间性之中,就是链接的特殊空间。因此,根据这个观点,在他/她的链接之外,主体是不存在的。

就这个意义来说,家族是由极其复杂的链接网络组成的在家庭当中,主体是由多种自恋和力比多投注形成的,而这些都被代际精神传承所渗透着。

在之前的研究中(Magalhães & Féres-Carneiro, 2004, 2007; Ziviani et al., 2011),我们着重探究了家庭在代际传承中所扮演的中间角色,并认为这内在的传承行为是有被改变的可能性的。

然而,在临床实践中,我们经常面对着通过主体的痛苦所展现的代际传承,患者们被这些没有能力去代谢的这些传承内容所禁锢。因此,家庭心理治疗师的职责,就是重建传承的象征途径,并且协助传承的表达。正是通过对转变的可能性投入治疗资源,来实现改变重复症状的进程。

Kaës (1998)强调家庭呈现出一种双轴线结构:横轴通过与相同时代的共同认同来支持主体,纵轴则是父子谱系关系和从属关系,它记录了时代之间,主体的生与死的连续变化。

从这个角度出发,家庭精神分析治疗试图阐明家庭内部,主体的归属和链接形式,以及群体作为一个整体时的链接机制。

主体间空间,或者更具体地说,代际空间和时间,是这个思路的核心问题。根据Kaës (1993)的观点,主体并非是自己产生的。为了构成一个人的主体性,他必须代谢他的代际传承并对抗会使之转别的“他者“。

精神现实,是由传承强化的精细加工产生的。而主体则通过自我产生的振荡时刻——个体的幻想——和世代交替的时刻——群体的幻想——来构成自己。

传承就像是河流:带着自由的能量和表达不断地流动着。然而,传承的时间性并不总是线性的,也可以通过痕迹来保留它。传承的时间可以是闭环、劈开的或者是间断的。

痕迹可以保留对情感和表征的记忆,并在无意识中拥有自己的目的地,哪怕这些材料受到压抑,也能够保持它们自身的活力和生产力(Kaës, 1993)。

家庭内部,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重复性行为,症状或者是选择,是与先辈们链接的表现,是主体结构的核心。因此,家族传承是个体认同的构成要素(Gaulejac, 2009)。

当传承的元素没能得到适当的阐述时,我们观察到一个或多个家庭成员会出现代际界限的消失和身份同一性隔阂的症状。

2.

临床案例:“七女之家“

为了说明家庭实体,代际界限和家族精神传承之间的关系,我们举出了一个家庭心理治疗的案例的临床材料,其中四代同堂的七名女性接受了治疗。

这个被称为“七女之家“的家庭正遭受着代际界限消失所带来的痛苦,从她们无法言明但又难以共处的创伤性记忆就能够看出来。

该家庭由圣保罗天主教大学应用心理学服务的家庭心理治疗组负责。我们以贝开头虚构名字,以强调家庭成员之间并无差别。

这个“七女之家“的案例由SPA家庭治疗小组的治疗师负责,一个14岁的女孩贝安接受了公共精神卫生单位的服务,但由于家庭干扰,她的治疗显得进展甚微。

在初次访谈中,这名少女由她的祖母贝雷陪同。这位祖母报告说,贝安在两年前遭遇了一次“严重的危机“,当时她被诊断为强迫症(OCD),并被要求接受心理治疗和精神科治疗。

在祖母所描述的强迫行为中贝安“要求人们一遍又一遍重复同样的句子;会向前走两步再后退两步;还会干涉家庭成员的日常生活,制定一些规定,比如避免触碰到某些特定的家具,或者进入她姨妈或姐姐的房间”。

贝安通过一些家庭仪式来控制她的家庭成员。虽然心理治疗师强调了家庭治疗和在精神卫生单位进行精神病学评估的重要性,但女孩的祖母还是要求对女孩进行单独治疗,她说带其他的家庭成员来参加治疗非常困难。

贝安说,她和她的曾祖母(贝林,85岁,寡妇),她的祖母(贝雷,65岁,离异),她的母亲(贝鲁纳,42岁),她的姑姑(贝丽莎,28岁),她的妹妹(贝丽,12岁),和她同母异父的妹妹(贝拉,2岁)住在一起。

女孩和她的祖母睡在一间卧室;她的母亲和她两岁的小妹贝拉睡在一起;她的姑姑贝丽莎和妹妹贝丽一起睡;她的曾祖母一个人睡。

贝安和贝雷都强调,女孩和她母亲之间的关系非常糟糕。祖母说孩子的母亲,“她(贝鲁纳)是个疯狂,不负责任,蛮横无礼的女人,除了咄咄逼人、邋遢和肮脏外,还会把女儿的东西拿走给她的男朋友“。

贝安的父亲和第二任妻子住在附近。贝拉,女孩同母异父的小妹妹,是贝鲁纳现任男友的女儿。他通常在家里过夜,几乎所有人的女人都不欢迎他,除了贝鲁纳。

虽然贝安责怪父亲的过度缺席,但她也说并不想让父亲出现,这表明她对父母意象的强烈矛盾心理。祖母的报告中说,她的孙女们直呼她们的母亲以名字,并且贝安在母亲约会开始前“过于粘她的母亲了“。

贝安透露了她得知母亲怀了同母异父的孩子时的愤怒,因为她认为这对夫妇(她的母亲和男友)不会“有能力照顾孩子“,“这真是荒谬”,她哭着说。女孩抱怨道,她母亲的男友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一个瘾君子”。

当心理治疗师要求她的母亲来参加访谈时,贝安拒绝了,她说除非在场只有她和母亲两个,否则母亲是不可能来的,也就是说,母亲和祖母不会同时到场。从这时起,关于母亲青春期创伤的事件开始逐渐浮现。

贝安的祖母说,她的女儿贝鲁纳曾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但是在14岁时,因为她丈夫(贝鲁纳的父亲和贝安的外祖父)的离开,贝鲁纳开始变得具有攻击性且叛逆。

那是他(外祖父)失业了,为了恢复经济能力,前往了巴西东北部。一年以后,贝鲁纳去看望她的父亲,却发现他已经成立了新的家庭。

当时的另一个创伤事件是贝鲁纳遭遇了严重的车祸,致使她昏迷了许多天。而在此期间,她的父亲一直都没回来。离开家庭五年后,他回到里约热内卢,跟贝鲁纳的母亲讨论离婚问题。

然而,他还是没有去看望他们的女儿们,她们不仅因为糟糕的经济情况而挣扎,更因为父亲情感上的忽视而遭受痛苦。由于这些糟糕的情况,一家人都住在贝雷的父母(贝安的曾祖父母)的房子里。

在许多方面,贝安和贝鲁纳的青春期都十分相似。贝鲁纳也曾深深的依赖着她的母亲,有时甚至会保护她,并取代母亲所需要的在婚姻中父亲的角色。贝安也反过来表现出对她母亲的夫妻关系表示出严厉的批评,对母亲的男友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傲慢姿态。

在某些方面,贝安重复了她的母亲对男人的敌意,对她的祖父、她的父亲和她母亲男友,认为他们是无能和/或可忽视的。因此,贝卡的祖母担心她也会像贝鲁纳一样叛逆和易怒。

在家庭评估期间,母亲(贝鲁纳)和女儿(贝安)都被邀请参加小组访谈。然而, 只有母亲出席了访谈,并解释道女儿不想来。

在这次访谈中,母亲讲述了她的生活故事,但很少提到她的女儿,并且以受害者的身份,一直处在防御的姿态中。贝鲁纳说,她一直与母亲意见不合,母亲操纵着她的孙女,使孙女们与女儿(贝鲁纳)分割开来。

在接下来的访谈中,贝安和她的祖母一起出席了。贝安说,她没有参加上一次的访谈,是因为母亲不希望她参加。

当被提及与父亲的关系时,贝安提到了父亲对她的担忧,说他比母亲更有责任心,因此,如果有需要的话他会来出席访谈。而祖母则不同意这个说法,并表达了对女孩父亲的蔑视。

关于治疗需求,最初的诉求是锁定在女孩身上的,但在重新拟定和扩大诉求的问题上,家庭方面存在很大的阻力。

我们观察到,母女冲突在这个家庭的两代人中重现了。父亲的形象(父亲和祖父)几乎都缺席了,而这激起了矛盾的感情。

父母的角色被剥夺了资格,亲代照料也被扭曲成一种混乱和不加分辨的形态。

3.

心理治疗过程的评论

在这个家庭接受治疗的八个月里,家庭成员从未在同一访谈中一起出席过,这揭露了家庭实体四分五裂的事实。在七名同居女性中,有六人参加了一次或多次的心理治疗,只有曾祖母因为身体虚弱而经常缺席。

贝鲁纳只参加了一次访谈,代表着家庭实体中的损伤和被拒绝的元素。所有的女性都无法容忍贝鲁纳的出现。

治疗师注意到了家庭的分裂,并试图将被拒绝和驱逐的元素重新带回来。在这个家庭中,存在着共谋和病态的联盟,导致了代际界限的消失,尤其削弱了母女关系的链接。

这个联盟表现在一家人之中。女性在各个房间中的分布,本身就是家庭共谋的一个有力证据。此外,男人总是被安置在房屋之外,成为被驱逐在外的第三方、失败者和被忽视者。

父亲和祖父都是边缘角色。祖父在很久以前就抛弃了家庭,父亲受邀和女儿一同参加访谈,但却从未出席过。贝安追随着母亲的脚步,也没能让父亲参与治疗,重现了家庭被抛弃的情形。

认同是代际传承的核心机制。在自恋认同中,客体被合并,“自我”被攻击,就仿佛它是“他者”一样。在这个特殊的家庭中,母女的身份认同是通过合并客体来实现的。通过这种方式,相互攻击的关系模式通过代际链被复制和传承。

贝安的祖母和母亲的创伤经历的无法言语的内容被作为原始的因素传承了下来。家庭链接基于无法言语的投射性认同,也就是说,控制功能有所缺陷(Bion, 1965)。

“七女之家”中弥漫着失败和被抛弃的痕迹,将家庭实体装扮成一个毫无价值和被摧毁的实体。家庭成员们谈到了房屋结构和物品的颓败。Eiguer (2004)指出,房屋代表着家庭的结构,它通过无形的链接,团结和促进着团体成员间的亲密。

房屋内的空间代表了家庭的无意识及其冲突,这些都反映在物体的组织和房间的占用上。在这间房屋中,成员们是因为缺乏差异性,而并不是因为亲密所以链接在一起。

贝安出现的症状与被抛弃的痛苦和家庭结构的崩解有关。她试图控制所有的家庭成员,创造仪式来保持房子的干净整洁。这个少女总是担心着这个家庭的未来,担心经济困难,担心母亲因为代表着这个家庭的替罪羊而崩溃。

所有的女性都严厉的批评贝鲁纳,与此同时指出她和贝安的相似之处,因此妨碍了贝安的认同过程。女儿的形象反映了她母亲的缺陷,制造了一个畸形而恐怖,被家庭憎恨和恐惧的意象。

贝安的矛盾情绪无法被表达也不能被思考,因为这会暴露家庭横跨几代人的冲突。值得注意的是,贝安在她的青春期出现了症状,这与她的母亲成为“叛逆儿童”的年岁相同。

当时贝鲁纳的父亲抛弃了家庭,引发了母女之间的忠诚矛盾。就这一点来说,贝鲁纳成为了母亲抛弃的代言人。在那一刻,两种抛弃融合在一起:抛弃母亲和抛弃女儿,后者取代了被背叛和抛弃的妻子。

在下一代中,贝安通过她的症状表现出传承下来的模式,她“前进两步,接着后退两步”。几代人都没有前进;她们几乎粘在一起,妨碍了“七女之家”的个性化进程。

我们强调的是隐藏在贝鲁纳内心的创伤性家庭事件,她经历了家庭经济的破产、目睹了父亲的通奸,并在青春期遭遇了一场事故。她成为了家庭破裂的代言人,同时,她也是母亲向父亲复仇和对抗的代表。

贝鲁纳仍然被无法言明的家庭创伤俘获了,承担了叛逆儿童的角色,并在情感上有了残缺,无法承担贝安和另外两个女儿的父母职责。

贝安对自己的父母,尤其是她的母亲和祖母表现出了矛盾的情绪,同时也在忠诚的重复着家庭冲突。

她的祖母,贝雷,面对着丈夫的抛弃,虽然为家庭的生存挣扎着,但却茫然无助。贝雷紧紧的抱着她的孙女,仿佛她可以跳过一整代人,开始一段新的家族史。然而她又一次失败了,无法言明的家庭创伤,既不允许她前进,也不允许她“后退”。

“七女之家”被冻结在了时间里。在这个房子里,几代人紧紧的粘在一起,使这种链接变得牢固又僵硬,并处在高强度的张力下。在这间房子里,家族的幽灵都集中在墙壁里,作为排他性的屏障,而不是结构性的界限。

在整个家庭治疗的过程中,我们试图通过指明裂缝和大量的投射,并为被驱逐和损伤的内容提供一个容纳的空间,以此来刺激参与者表达和代谢家庭生活中的创伤性元素。

通过这个过程,贝安可以更好的从家庭中分化出来,放弃对病人身份的认同。在家庭治疗的最后几个月里,女孩开始能够适当的表达主管观点,独自进行心理治疗的访谈。

4.

更多思考

在家庭治疗的临床中,治疗需求在初次访谈中被评估。而第一阶段的目标之一,就是让所有的家庭成员认可这个治疗目标。因此有必要通过控制的过程,将已确诊患者所表达的症状(通常是整个家族未能言明的因素)转变为可以忍受的因素。心理治疗师对无意识的共有幻象的解释引起了象征化和阐明化,从而避免了付诸行动。

在“七女之家”的心理治疗过程中,中心目的使阐明和思考在家庭实体中传承和刻印的,以房子为表现的创伤性元素。通过控制和代谢实现主题分化,促进家庭成员之间更健康的身份认同,并激活主体间的精神流动和代际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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