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nicott“抱持”与Bion“容器”的区别(一)抱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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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mas H Ogden,医学博士,加州精神病高级研究中心院长,荣获国际精神分析期刊2004年度最重要论文奖,2010年Haskell Norman奖,2012年Sigouurney奖,2014年Hans Loewald奖,他在加州旧金山居住,并从事精神分析理论实践和创造性写作两个领域的教学工作。

原文On holding and containing, being and dreaming发表于(2004).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 85(6):1349-1364

前言

Winnicott的抱持概念和Bion的容器-容纳的概念是他们对精神分析思想最重要的贡献。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两种观点如此频繁地被误解和混淆是很具有讽刺意味的。在这篇论文中,作者描述了他所理解的这些概念的关键方面,并说明了他在临床工作中使用这些概念的方式。

温尼科特的抱持被视为一个存在论的概念,它主要关注的是存在与时间之间的关系。最初,母亲在某种程度上,将婴儿与时间的“非我”面隔离开来,以此保护婴儿存在的连续性。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情感的变化,婴儿逐渐将母亲对其存在连续性的抱持内化。

相比之下,Bion 的容器-容纳理论主要与处理来自生活的情感体验的思想(梦境)有关。“容器”的概念强调了主要潜意识思想(“容纳物”)与做梦和思考这些思想的能力(“容器”)之间的动态相互作用。

作者语

在我看来,尽管Winnicott的“抱持”概念和Bion的“容器-包容”概念在精神分析文学中经常被互换使用,但它们涉及的是相同人类经验的不同方面,这其中包含着各自独特的分析思维。将这两个概念相互模糊而不加区分,有可能会丢失这些精神分析观点中最具原创性,最重要的东西。

我相信,关于“抱持”和“容器-容纳”概念的混淆,在很大程度上源于Bion喜欢以一种新的方式使用词语(Ogden, 2004a)。在Bion的笔下,“容器”这个词——具有稳定、稳固的功能的良性内涵——变成了一个表示处理体验(从最具破坏性、最令人窒息的到最具创造性、最能促进成长的)的各种方式的动词。

在这篇文章中,我描述了我所看到的“抱持”和“容器-容纳”这两个概念的基本特征,并通过并置这两个概念,阐明了这些概念之间的一些差异。在整个讨论过程中,必须牢记的是,“抱持”和“容纳”的概念并不是对立的,而是看待情感体验的两个不同的角度。

1.

抱持

几乎与Winnicott所有的开创性贡献一样,抱持的概念是一个看起来很简单的概念(Ogden, 2001)。温尼科特使用的“抱持”这个词,强烈地唤起了这样的画面:一位母亲温柔而坚定地将她的婴儿抱在怀里,当他痛苦时,她将他紧紧地抱在胸前。母亲和婴儿的这些心理/生理状态实际上是Winnicott对于抱持的隐喻/概念的基本经验参照。

很少有心理分析学家会质疑母亲对婴儿情感成长的影响的重要性。然而,Winnicott的抱持概念对精神分析理论的重要性远比这个泛泛的暗喻所表现的东西要微妙得多。抱持,对Winnicott来说,是一个存在论的概念,他用它来探索不同发展阶段的生存体验的具体品质,以及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持续存在的内在-人际关系方式的变化。

2.

婴儿时期

在抱持体验的语境中产生的最早的活力品质被Winnicott恰当地称为“正在存在”(1956, p. 303),这是一个全是动词,没有主语的短语。这句话成功地传达了在婴儿成为主体之前的运动的感觉和活着的体验。

母亲的情绪状态包含在她抱着婴儿的行为中,婴儿处于最早期的状态,这被Winnicott称为“原初母爱贯注”。就像婴儿持续存在的状态一样,母亲最初的专注是一种没有主观性的状态。这是必然的,因为作为主体的母亲的存在感会撕裂婴儿生命中脆弱的“正在存在”的感觉。

在基本的母性关注中,并不存在母亲这个角色。母亲“感觉自己处于婴儿的位置”(Winnicott, 1956, p. 304),这样做不仅使婴儿能体验到母亲,而且在很大程度上也使母亲体验到她自己。这种心理状态“简直是一种病”(p.302)——“女性必须足够健康,以便进入到这种状态,并能在婴儿放开她时,从这种状态中恢复”(p.302)。

母亲早期的心理和生理上的抱持,主要功能包括将处于持续存在状态中的婴儿从无情的、不可改变的差异性时间中隔离出来。当我谈论时间的差异性,我指的是婴儿的“人造时间”的经验:时钟和日历,四个小时的喂养时间表,白天、黑夜,母亲和父亲的工作安排,周末,婴儿成长书籍上所描述的标志性成熟事件,等等。

所有这些形式的时间都是人类的发明(甚至白天和黑夜的概念),与婴儿的经验无关;当存在的连续性被“非我”的时间状态破坏时,时间对婴儿来说就是另一种东西了。

在她最早的抱着婴儿时,母亲以巨大的情感和身体代价来吸收时间的影响(例如,需要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以及和婴儿以外的人待在一起来补充情感需求的时间,和其他的,需要和婴儿分开才能做的自己的事情)。

实际上,母亲最早的抱持,也涉及了婴儿的时间感。抱持将会对婴儿造成冲击的差异性时间,转换成为婴儿的幻想世界,在这里,时间几乎完全由婴儿的生理和心理节奏来衡量,这其中包括她们睡觉和醒来的节律,与人互动的节律,独处的节律,饥饿和饱足的节律,呼吸和心跳的节律。

母亲早早地抱着婴儿,代表着她的无意识已经放弃了自己,走上婴儿的道路。她低调的存在提供了一个环境,让婴儿的本质得以显现出来,开始展现的成长趋势,让婴儿体验自发的运动,成为知觉的主人,体验与这些知觉相匹配的这个生命早期阶段(Winnicott, 1956, p. 303)。

母亲冒着精神错乱的风险,无私地提供了“活着的、人类的抱持”(Winnicott, 1955,p.147),这让婴儿在未来成为一个自我时能够安全的承担自己的风险。最早成为自我的那一刻“是一个痛苦的时刻;新的个体感到无限的暴露”(第148页)。

3.

临床例证

在下面的临床描述中,前文所描述的抱持状态起到了核心作用。

当我在候诊室第一次遇见R女士时,她吓了一跳。她避开眼神接触,跟我打了声招呼,然后以一种僵硬而尴尬的方式从候诊室走进了我的诊室。她直接躺在沙发上,我们从来没有讨论过她应该如何使用沙发。

R女士把头转向墙壁(这样就能够远离我和那一点点从百叶窗中透进来的光线)。病人一堆堆地抛出了她已经开始有焦虑症的事实,但她却找不到原因。她告诉我,她不能工作,也不能做她的两个未成年孩子的母亲。顺便说一句,她告诉我她的母亲在六个月前去世了——“她老了,病了,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

在分析的早期阶段,当我发表评论或提出问题时,病人就会像我们第一次在候诊室见面时一样感到震惊。我没有对这种行为发表评论,而且很快就学会了在访谈期间几乎不说话。即使是我在椅子上走动的声音,病人也感觉像是我打了她一巴掌。为了R女士能够忍受和我在一起,我必须尽可能地保持安静。

病人感觉到了我的安静(除了我呼吸的声音和动作),在头几次访谈中明显地放松了许多,在之后的几周访谈中完全停止了讲话。我没有感受到病人的残暴规则所带来的需要保持安静的感觉;更确切地说,和她在一起让我想起了我小儿子3岁时坐在他的卧室里,他被噩梦惊醒后,断断续续地躺在床上试图入睡。

与R女士(或我儿子)的感觉完全相反,我觉得我的存在就像烧伤用的止痛药。在长时间的沉默中,我想起当我的儿子开始能够放松地进入睡眠时,他的呼吸节奏会和我的保持同调。有一天晚上,我和他坐在一起,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我梦见我的妻子和孩子消失了。这些梦感觉如此真实,以至于我醒来后花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它们是梦。

回想起来,我相信在那些和儿子在一起的夜晚,我不知不觉地在身体上和心理上,都和他处在了同一节奏上,呼吸着他的呼吸,梦着他的梦。在他床前度过的时光对我来说是一种不安的但温柔的经历。

在与R女士交谈的过程中,当我回忆起与小儿子坐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时,我想起了Seamus Heaney的一首诗:“在我们的余生中,永远不要离得更近”(1984,p.285)。我觉得病人需要我,就像我年幼的儿子需要我一样。我愿意让R女士用这种方式来利用我,因为她可以冒着风险在这么深的程度上依赖我。

在遐想中,我想起了我的儿子,想起了Heaney的那首诗,我下意识地对自己讲述了R女士所需要的无私抱持性的经历。这是一种身体上的体验(对我来说,我相信对她也是),也是一种心理上的体验。

4.

碎片整合

随着婴儿的成长,抱持的功能从保护婴儿持续存在的结构随着时间的推移转变为与客体相关的抱持/维持生存的方式。其中一种抱持在后来的演变形式包括提供一个“空间”(一种心理状态),在这个空间里婴儿(或病人)可以把自己整合起来。Winnicott对此的描述是: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经历,病人会讲述周末的每一个细节,每件事都说的很仔细,也会感到满足,而分析师却觉得没有做任何的分析工作。我们必须要将之理解为,病人有时需要有一个人来了解他所有的细节和片段,那就是分析师。被了解意味着至少在分析师的身上,他们感觉到自己是完整的。这是婴儿生活中很平常的事情,一个没人来整理他的碎片的婴儿,从他自我整合的任务中开始就有障碍,他也许是不能整合成功,或者至少是不能自信地保持一体化的状态(1945,p.150)。

在这里,先前的生理/情感类型的抱持已经让位给了隐喻性的抱持,心理空间的提供依赖于分析师是否能够容忍“没有进行任何的分析工作”的感觉。Winnicott用语言表达了他心中的想法。说,“有时,我们必须理解为这是病人需要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所有的零碎的部分,那就是分析师”。Winnicott用‘理解’这个词的意思是不给病人口头解释,相反,分析师只需要简单的,不间断的,为病人提供一个能够完整的空间。

最重要的是,这种抱持是既有心理层面,也有生理层面的一种“整合在一起”的,自然的状态。在这个合而为一的状态中,安静的自我和差异性的时间和谐相处,而不是婴儿早期经验的一部分的“持续存在”的状态(当母亲处于原初母爱贯注状态时)。

5.

抱持性环境的内化

过渡现象的体验(Winnicott, 1951)和独处的能力(1958)可以被认为是母亲及时调整情绪状态的功能,以及内化过程的几个方面。在过渡现象中,被抱持性情境涉及到“幻想体验”的创造(1951,p.231),在这个情境中有一个一直存在的问题:“这些是你构想出来的还外部世界呈现给你的?”重要的是。这个问题不会有任何确定的回答。这个问题不需要任何明确的表述”(pp.239-40)。

Winnicott认为体验的第三个领域——介于幻想和现实之间的领域——不仅是象征化的根源,而且是“时间象征化的根源”(p.234)。时间携带着儿童无法控制的外部世界的印记,同时也是孩子自身身体和心理节律的延伸。当孩子的心理状态,不能容忍母亲的缺席所唤起的恐惧时,微妙的平衡会同时创造和发现他的崩溃,取而代之的是无所不能的幻想客体。而后者不仅阻碍了象征化的发展和对外部客体的识别和利用能力,而且还拒绝接受差异性的外部时间。因此,活着的体验不再是连续的;相反,它是在不连续的爆发中发生的:魔法般一系列瞬间发生的现象。

独处的能力,就像过渡现象的发展一样,涉及到环境母亲的内在化。建立独处能力的最基本经验是“当母亲在场时,婴儿与自己的独处”(1958,p30)。

在这里,母亲作为抱持性环境的作用(与母亲作为抱持对象的作用相反)正在被婴儿或儿童接管。这种发展不应与客体恒常性或客体永存性的实现相混淆,两者都涉及到对母亲作为客体的稳定心理表征的形成。Winnicott在描述独处能力的发展时,表示孩子也在处理一些更微妙的事情:母亲的抱持性环境的功能,被孩子以他创造的内在的抱持性环境,思想中母体的形式所取代。

6.

抑郁位态的抱持

Winnicott的”抱持”概念的本质隐含在我之前讨论的”抱持”形式中,正如Winnicott所设想的那样,可以被认为是抑郁位态的情绪前兆。对于Winnicott(1954)来说,抑郁位态是指一个人在一段时间内抱持自己一种情绪状态。

一旦婴儿获得了“完整状态”(p.269),他就是一个有内有外的个体。在这一时间点上,喂养的情况涉及到婴儿或幼童的恐惧,在喂养的行为中,婴儿是在消耗他的母亲(具体地说,他是在母亲或乳房上挖一个洞)。(事实上,从母亲开始怀孕,孩子就一直在消耗着母亲的身体和情感,怀孕、分娩以及照顾一个婴儿,无一不是身心的消耗。),母亲一直[在喂养孩子和之后帮助孩子消化的过程中]都在提供抱持性的环境(p.269)。

在消化食物的过程中,婴儿或幼儿的心理在运作,认识到他(字面上和比喻上)的食物对他(现在越来越分离的)母亲造成的伤害。“这种(精神上的)运作(他伤害了母亲的感觉)需要时间,婴儿只能等待结果(在他的心理状态中),被动地屈服于内心的变化”(p.269)。

最终,如果婴儿或儿童能够进行种心理运作,如果母亲能够在这一段时间一直提供抱持,婴儿会产生一种隐喻性的(有时也是实际的)排便运动。婴儿或儿童给母亲的礼物是识别和接收到他的母亲“现在能够对那些洞(幻想)做些什么,乳房或身体上的洞(母亲)……如果母亲扮演着她应该提供的那一部分,那么这些礼物就能弥补幻想中的洞, (适当的抱持性环境,识别孩子想要弥补的,送出礼物的姿势,并接受它)”(p.270)。

抑郁位态的抱持涉及到母亲对婴儿“完整状态”的认可(他开始成长为一个独立的人了),母亲开始能够容忍婴儿与她的分离,以及精神上(生活)开始接受婴儿和她自己的关系以及状态发生改变的事实。她不再是他的整个世界,这种丧失对来说她是巨大的痛苦(同时也是解脱)。这种情感状况具有创造性和破坏性,因为婴儿冒着破坏母亲的风险(通过在她身上挖洞),从母亲那里拿走了,让他最终能够供养自己的东西(即成为一个与母亲分离的人)。

在抑郁位态,孩子是凭借自己的能力在当时的环境和时间中,成为一个主体的。这让孩子认识到,他不能让人们按照他的意愿走得更快,也不能缩短等待他需要或想要的东西的时间。

抑郁位态的抱持,支撑着个体对于自我以不断变化的形式存在着的体验,这是一种随着时间和情绪的波动仍然能保持自我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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